I Something but Nothing

梦与真实的隙间

[赤金]Airy Shaw

白烂小甜饼一发完结。祝陛下生日快乐。 




进入幼年军校的第三年,课业的负担渐显沉重,但对于莱因哈特与吉尔菲艾斯这类兼具天赋与勤勉心性的学生来说,真正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愈发收紧的各类条条框框。不知何故,数十年来未见修订的校规近日忽然频繁变动,然而在学生们而言,这些变化给他们带来的心境影响是与“愉快”二字绝缘的。

 

“这些行政人员怕是也知道自己的大脑若是不动上一动,就要和这旧日的陈腐思想的集合体一并朽烂消逝在新时代中了。应当称赞他们终于发现到要有所创新、做出改变,从教育的源头开始给年事已高的帝国注入新鲜的活力了呀。”

金发的好友那不论何时都显得优雅无比的端丽双唇,此时正以平稳优美的语气编织着满是尖锐的嘲弄却又毫无阴霾的讥讽之言。吉尔菲艾斯不由莞尔,同时也不像以往那样马上就开始循循善诱地劝导“此事必有其积极影响”。这是因为莱因哈特所讽刺的事物的确是没有什么正面价值的,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思绪也被因其而生的焦躁围绕着而无法同情。

觉察到一向温柔得不必要的友人对于自己的讽刺全盘认同,莱因哈特从书中抬起头来,注视着落座于自己右侧的红发好友。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吉尔菲艾斯也转头故作轻松道:“怎么了,莱因哈特大人觉得惊奇吗?我并不会无原则地宽待无理和无意义的行为啊。”

莱因哈特挑挑眉头:“我知道。只不过,吉尔菲艾斯看起来一直在走神呀。”红发少年马上自觉自己的焦虑似乎外露了,正待开口说明,莱因哈特便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我知道吉尔菲艾斯是因为出校许可没被批准才感到纠结的。”吉尔菲艾斯的眉毛由微蹙展开,变化为因心事被戳穿而略显不好意思的角度。

“姐姐说过了,礼物这种东西有便好,没有也罢,心意才是重要的。你为这件事而费心就已经让我觉得高兴了。再说,去年我们没能赶上姐姐的生日,所以今年我的生日也不一定要庆祝。”说到这里,金发少年不禁收起了天使般的愉快笑颜,有些气恼地咬住下唇。这不快的表情与他眼睛下方淡淡的阴影倒是显得相称了。

“好的,我明白了。”在听到前半句时心中涌起暖意之后,尽管他也为没能在安妮罗杰小姐生日的那一天得到探望的许可而感到遗憾与不满,但莱因哈特颇具戏剧性的表情变化又让吉尔菲艾斯觉得很是有趣。大约是读出了他展露的温和笑容里除了宽慰还夹杂了其他一点内容,莱因哈特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孩子气,竭力想摆出泰然自若的表情:“好啦,时间也不早了,先去吃晚饭吧!别在意了!”

吉尔菲艾斯只得马上把书本扫进书包里,追上莱因哈特迅速迈出图书馆大门的步伐。要赶上因为害羞(还是气恼?)而抛下他一股脑走远的莱因哈特这个过程本身并不多么让人享受,不过他再一次为友人在自己面前并不掩饰情绪而感到快慰。看着别人几乎从未见过的莱因哈特那发红的耳尖,他心中更加平添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莱因哈特大人,以后要是也走得这么匆忙的话可能会落下东西啊。”

“吉尔菲艾斯肯定会帮我……不,我就算匆忙离开也是在检查过之后啦!”

“请不要走那么快,我要追不上你了哦。”

 

 

还有一个小时,莱因哈特就要进入十三岁的阶段了。规定的熄灯时间之后,小小的寝室与整个校园的建筑物一同陷入黑暗,路灯的光线由于角度关系几乎无法照进这两个日后将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少年的房间。睡在上铺的吉尔菲艾斯意料之中地听到好友的例行抱怨响起:

“小灯的功耗只有3瓦而已,综合到全校会整夜开灯的学生数量来说,这点消耗根本就无足挂齿。会开灯的人自然有其用意和必要性所在,因此并不能称作浪费。相比起来,修订校规所耗费的能源和巡逻并强制执行所消耗的人力,就是为了改变这种一光年以下的完全无伤大雅的日常行为,才显得被白白浪费了。这无疑也是高登巴姆王朝连此等程度的小事都要完全控制在手中的病态统治欲的体现。”

理由很充分,语气很义正言辞。然而对于了解个中内情的吉尔菲艾斯来说,实在是没法控制住笑意。

“莱因哈特大人小时候好像不会对睡觉时关灯这么抵触啊。”

“那、那是因为!”尚未变声的少年声线顿时绷紧了,却迟迟没有接上。

接下来莱因哈特会聊些什么呢?在学校开始强制完全熄灯之后的数日里,莱因哈特每晚都要隔着床板与他聊上许久——尽管是一些白天鲜少想到的不重要的话题——才能让自己的精神疲劳到能够忽视黑暗进入梦乡。

听着莱因哈特在下铺翻来覆去却迟迟没有再开口,吉尔菲艾斯有点疑惑起来。“莱因哈特大人,今天没有什么想聊的了吗?” 

许久,比往日要轻许多的声音才响起来:“………………我今天发现吉尔菲艾斯有黑眼圈了。所以还是不要聊那么久了吧。”

吉尔菲艾斯觉得心中那点笑意消融了,被另外一种柔软的情绪所取代。在安妮罗杰小姐还没有被带进皇宫之前的那段金色的时光,他曾听安妮罗杰对他说过,莱因哈特睡觉时因为怕黑总是要开着一盏小灯,若是有人陪着他便不需如此。吉尔菲艾斯对此是深有体会的。他偶尔会在自己的房间关灯后望一眼邻家的灯光,然后发觉莱因哈特房间的窗户里闪着单颗星星般的一小点灯光。但他在莱因哈特家里过夜时,睡在他身侧的金发好友显得很是安心,也从未提起要留一盏灯。

进入幼年军校之后,大概是因为上下铺显得太过遥远而分离,并不能给人以有人陪伴在身边的感觉,莱因哈特总会打开小小的床头灯。想到这里,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在困扰着吉尔菲艾斯的“就算不能送礼物,至少行动上做点什么”这个问题忽然之间有了答案。

他一边埋怨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想到解决此事的方案,一边从被子里钻出来,趴在床边的栏杆上低下头说道:“莱因哈特大人只是觉得隔着这么远聊天其实不方便吧?今天不如就一起睡吧,这样要聊天也会方便些。”

瞬间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想必是正在高兴地拉开被子,然后又停顿下来。“……可是床很窄,不会很挤吗?”

“没关系,就当做莱因哈特大人在生日的特权如何呢?”

“嗯……好啊!”“那么我现在下来……”“不用,我上来就好!”摆脱了不安之后心情反而异常高涨,就是像这样吧。吉尔菲艾斯忍住笑,拉了看起来如释重负的金发好友一把。

“的确是比以前要挤一点呢。”“因为我和吉尔菲艾斯家里都是双人床吧……不过也不完全是床不好,是我们都长大了。”“是啊,我们都长大了。这算是成长的代价之一吧。”莱因哈特为他的玩笑噗嗤一声笑出来,但没有接话。

军校的单人床与曾经的缪杰尔家的大床相比实在狭窄,更何况两个人相比十岁时长高了许多。尽管像以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一样挤在同一床被子里入眠,但是跟以前并不一样。并排入睡的两名少年心中被对未来的焦虑与期盼所占据,不断地重复着要夺回姐姐和他们应有的三个人一起的幸福时光这样既微小又强韧的心愿。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的心态恐怕是空缺与满足的矛盾结合吧。尽管被夺去了重要的事物,与身边这个人一起奋斗的心情却又是充实无比的。就像现在他们正挤在小小的单人床上,觉得这样才终于找回了属于被强行终止的童年时光的安心感。

“晚安,莱因哈特大人。还有……生日快乐。”

“谢谢你,吉尔菲艾斯。”

他稍微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捕捉到金发天使嘴角安心的弧度。

于是他也微笑着开始寻找梦之国度的门扉。

 

 

 

 

 

 

                                        

 

………………不,其实不怎么安心。

这是吉尔菲艾斯在十几分钟后开始明确的想法。

简单地来说是因为有点挤。但是具体的原因并不只是这么直接,至少不是由于“有点挤”而通常被认为接下来就是“挤得不舒服”。

那种感觉也不能简单地用舒服或不舒服来概括。

太近了。虽然以前在大床上一起睡的时候他们也曾有时贴得很近,但那时没有这种有些怪异的心情。

即使隔着两层睡衣,他也能感觉到莱因哈特略低于常人的体温,就像他那色泽冰冷之至的双眸一样。不过,像是脖子、脸颊之类皮肤稍薄的部位又很容易升温,尤其是在运动过之后和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会很容易泛起红晕。……是因为太困了,思维才会这么不着边际四处游弋吗?可是他的头脑现在确乎是比刚躺下时还要清醒了。如此清晰地接受着一切五感的信号。

轻微的挪动会带动布料的摩擦,在两个人紧贴着的状态下似乎更加扩大了肌肤感受到的触感。在体温的伴随下,这种感觉像是变得成倍地明显了。心里好像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部分被撩动了,有点痒,动作很细微,却像是要探出头来一样。莱因哈特此时也像他心里的那个部分一样,稍微多了些幅度细微的挪动。

他能听到莱因哈特的呼吸声,就像以前一样非常轻盈。为了捕捉到那频率,他下意识地稍微把头更加靠过去了一些,然而马上就后悔了。在这个距离上,可以闻到他和莱因哈特所用的迷迭香气味的洗发水的味道。明明知道这个气味在两人身上一定是一样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太过靠近,心跳似乎也跟上了对方的呼吸频率,然后开始逐步变快起来。接下来他开始意识到充满鼻腔的除了洗发水的味道,还有莱因哈特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像是奶油蛋糕一样甜美的气味。好像很美味。吉尔菲艾斯现在开始觉得似乎有些口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莱因哈特的呼吸似乎也比刚才要略快一点了。紧紧贴着的肩膀、手臂似乎也开始升温。如果稍微动一动,就能感觉到对方的肌肤有多么柔软,而且变得温暖起来。他觉得心里那个未名的部分好像动得更厉害了,让他重新感受到了焦虑——不对,这种焦躁的感觉与白天是不同的。

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越来越没法入睡了。必须要做点什么,至少不要这样僵持下去。想到这里,他用手一撑床板坐了起来,却因为手指摁在了莱因哈特的手上,紧贴的温热触感让他们两个人都几乎是惊跳了起来——莱因哈特也跟着坐了起来,睁得大大的冰蓝色眼睛里全无睡意,说明了他在刚才与吉尔菲艾斯一样清醒。然后两人都迅速错开了视线。

莱因哈特像是要抢着说一般:“果然这么挤还是会睡不着。”“嗯,是啊,好像更加没法睡了。”“对不起,吉尔菲艾斯,这本来是你提出来要帮我过生日的事……”“不,我才觉得不好意思呢,本来是想让莱因哈特大人安心一些的,好像起到反作用了。”

莱因哈特低下头去,平日里自信又骄傲的气场早就消融在了空气里,只能感受到紧张和对自我的疑惑。“那个……果然还是先别一起睡吧。吉尔菲艾斯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而且我也要学会不再怕黑才行。”他并不想指出莱因哈特无意将自己怕黑的事实说漏了嘴。

“嗯,那就先这样吧。不过莱因哈特大人觉得不行的时候请一定要告诉我。”

等到莱因哈特无言地躺回到自己的下铺上,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盖好被子的声音之后,他的嗓音忽然又响起:“嗯。都是因为床太挤了才没法好好睡的。”

“是啊,都是因为现在个子太高了吧。”

“我们都长大了啊……”莱因哈特的声音像是包含着叹息。对于这一点,他也只能表示默认。

“是啊,长大之后总会失去什么的。”

“嗯。不过,这样我们才能去救出姐姐啊。”

“是的,长大也意味着得到更多力量。”

“所以,比起缅怀失去的,不如告诫自己不要遗忘初心才更有用呢。”

“是的,莱因哈特大人。”

“谢谢你。”

“嗯。……嗯?”

“…………晚安。”

“晚安。……请做个好梦。”

 

 

不知道莱因哈特此时是否有好好闭上眼睛开始睡觉。但是,吉尔菲艾斯的思想还暂时无法休息下来。在现在的这个时刻,他还没法确认随着时间的流逝与童年的终结他们到底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在天真的残影之中被察觉的陌生事物,因其无形无影,所以一时之间无法辨明其正体。但是他能感受到的是,那对于他和莱因哈特而言,是现在尚且萌芽,未来会枝繁叶茂的某种崭新的联系。

至少在现在的这个时刻,吉尔菲艾斯对他与莱因哈特的未来抱持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感和期望感。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某种柔软的触感温柔地包裹起来了。

 

 

 

 

-Ende-

 

03/14/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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