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Something but Nothing

梦与真实的隙间

[吉莱]无意义的片段-2

即使是一年四季皆为白雪所覆盖的瓦尔哈拉,不同的时分还是有所差异。远离尘世的精神聚合体的冬天与海尼森并无太多不同,不知与奥丁相比是否也是如此。这仅仅是爱遐思的杨威利无数个气泡般通亮却转瞬即逝的众多想法当中,不那么重要的一个。

杨有些怕冷,但冬日雪景的洁白又尤为他所喜爱。与白色有关的事物当中,有那么几样是尤为神圣、让人倍感幸福的。

昔日敌国的红发提督在棋盘的另一侧思考。面对自认并不擅长三次元西洋棋的他,这一步与以往的棋局相比似乎久得过分了。暖蓝色的双眸正对着纵横交错的晶亮投影,但他的精神或许正在星之大海中畅游。

“吉尔菲艾斯提督,您请下一步?”他觉得有必要出声了。

红发年轻人在那种被老师目击到了在干坏事的孩子似的慌乱表情中骤然回神。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大约是第一次在他们这些外人面前外露情绪波动罢。

“抱歉,我想得太多了,便有点走神……”“您今天可不是第一次走神啊。”杨懒散地直言心中所感,随即又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有些后悔。

红发提督对他露出略带歉意的笑,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要说近几日有什么能让他们这些已对人间心如止水的精神体也掀起波澜的变故,想来想去毫无疑问便是那个消息。

“您在想着皇帝……陛下的婚事吗?”

“……啊,是的。”

“婚姻是人生的大事呀。虽然我们都在这里,不过还是请容许我说声贺喜。”

昔日帝国的军人们想必也都是喜形于色,不过与同盟阵营往来最多的便只有与他气质相投的红发提督了。

“是的,那么也请让我代莱因哈特大人道谢。”

红发的年轻人笑起来总是有如春风拂面,但那温和的春日暖阳般的神采中有那么一丝被云层阻隔的阴影。那种不和谐感在今次的会面中有如一缕淡青的烟雾,不动声色地缭绕在红发年轻人的面容边,模糊了表情。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他心生疑惑。

杨梦见过他的尤里安洗尽稚气变得棱角分明,穿上了洁白的礼服,挽住一名看不清面容的女性(他现在会想象那位女性有着茶色的长发与紫蓝色双眸),对他露出仍然能让他忆起其孩提时代的柔软笑颜。婚姻是值得祝福的,作为亲友而言,便是一座欣慰之至的路标。

但是齐格飞·吉尔菲艾斯的表情并非那种毫无保留的纯粹暖意。他的眼睛就像大海,但杨仿佛捕捉到了冰块从暖蓝色的海平面下沉默地掠过。但那些冰块终究也只能在水面之下浮动罢了。人生总有诸多无奈,那并非激烈的爱恨,却徒留柔软不成形的叹息与遗憾。纵使心怀惆怅,却无从放下,亦无从改变。

红发年轻人陷入静默筑起的无形屏障之后。他的身体以常规的言行运转,但杨觉得他的心在一片无声的秘密中行走。那个精神的花园看起来一切皆如往昔,欣欣向荣的花草林木当中,有一株小小的爬藤在静静地生长,不为人知地默默蜷缩于阳光下的阴影里。

他的心或许是真情实意的,但他无法在那个他曾宣誓一生追随的金发年轻人步入那神圣仪式的殿堂时献上喜悦的祝福。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在这里无力地看着。

杨为自己的想法略有吃惊。吉尔菲艾斯往往是不动声色的,他从不觉得自己能准确地读出红发提督不打算对外人展露的情绪。但是……这种大胆的想法,是否由他对那个金发年轻人的想法而触发呢?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有些荒诞的联想。

那个时候,罗严克拉姆伯爵像个执拗的少年般不管不顾地对他说出:“如果那个朋友还活着,我现在面对的应该不是活着的你,而是你的尸体。”金发的独裁者说完之后便微微低下了头,浅浅的阴影笼罩在他表情透明的雕塑般的面孔上。他的精神陷于往昔,他人无从干涉的过去时刻。莱因哈特就那样安静地沉入回忆之海的深处,宇宙的潮汐于他而言已经恍若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由来地想起了亚斯提会战之后,他踏入时间的流动仿佛静止了的墓园时,远远地瞥见了伫立于碑前的洁西卡·爱德华。她戴着黑色的面纱,尽管她与拉普尚未产生事实上的婚姻,她却已经将自己置于了未亡人的暗影中。她就那样静静地鹄立着,夕阳温暖的光线像是照在了一座石雕上无法渗入其中。她的精神似乎与离去的恋人并肩而行,但那只是错觉而已。

为什么会联想到洁西卡,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位凭吊逝者的故人呢?

他忽然明白过来,他窥见过属于莱因哈特的秘密的一角。而他现在在这里,用局外人的目光注视着吉尔菲艾斯心中隐秘的暗潮在现实中的投影。

那两个秘密被锁在不见光的阁楼里,却紧密相连,如光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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